第1章
1979年12月,军区大院。
“备战备荒为国家,铁血军魂护人民。”
周知锦站在红砖高墙下,眼睛盯着墙上的宣传标语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她不敢相信,自己竟然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!上辈子,她傻乎乎地守着那个和她有娃娃亲的竹马陆霖川,一心盼着他能把她娶回家。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,最后成了别人眼里的老姑娘,等到的却是陆霖川和歌舞厅的女歌星江晚桐结婚的消息。她眼睁睁看着他们生儿育女,儿孙满堂,自己却孤孤单单地过了一辈子。
重活一世,周知锦站在熟悉的大院里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时,人民公社的李主任朝她走过来,语重心长地说:“知锦同志,再过半月就是最后一批知青回城的日子了,你当真要为了陆团长继续留在这西乡镇?”
周知锦攥紧了拳头,心里一片潮湿。上辈子的今天,她还义无反顾地选择为了陆霖川留下。可这次,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,说:“李主任,我想好了,我想回城过自己的日子,离开西乡镇。”
李主任看着她,眼神里透着一丝欣慰:“想通就好,你这么好的姑娘,就应该回城里发展,怎么能在这小乡镇里蹉跎一辈子呢?”
周知锦乖巧地点点头:“李主任说得对。”李主任在回城名单上找到“周知锦”三个字,郑重地打了个勾,说:“还剩半个月,你做好工作交接,再好好和陆团长告个别吧。你和他的关系毕竟不一般,如今要走,也该有始有终。”
李主任走后,周知锦靠在梅树下,一直到天空飘起雪花,她才回过神来。她顺着白茫茫的雪地,踩着积雪往军区大走院。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脸上,瞬间化成了水,冰冰凉凉的,就像她此刻的心。
进了院子,周知锦看到江晚桐穿着大红袄从里面出来,心里不禁有些酸涩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了陆霖川的书房。陆霖川正站在书桌前整理扣子,一身军装把他衬得格外挺拔,宽肩窄腰,看着格外有型。周知锦看着年轻时期的他,心里有些恍惚。上辈子,她就是被他这一身军装迷得晕头转向。
陆霖川看到周知锦进来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语气冷冰冰地说:“这里你不该来。”周知锦心里一震,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,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禁地,可江晚桐却能来去自如,而她见他一面都难。
周知锦定了定神,淡淡地说:“天寒地冷的,我给你拿了点公社发的炭火取暖。”说着,她把手里抱着的火炉子放在书桌上。陆霖川瞥了一眼,却没伸手去拿,语气依旧冷淡:“以后这些小事不用你做,我的士兵会安顿好。”
周知锦心里一酸,手心攥得更紧了。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,点点头说: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说完,她抬起头,深深看了陆霖川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从今往后,她不会再对这个男人单方面付出了。没有回应的山谷,不值得纵身一跃;没有回应的感情,也应该及时止损。这一世,她要为自己而活!她要亲手斩断这段没有结果的孽缘!
第2章
周知锦往东院走,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棵开满红花的梅树,眼神有些恍惚。刚来西乡时,她亲手栽下的小树苗,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株傲雪寒树。只是今年这场雪格外大,把满树的梅枝都压弯了腰。她心里想着,这些年她和陆霖川同住一个大院,常被人说她住得名不正言不顺。以前她根本不在乎,还觉得以后要结婚,自己就能从东院直接搬到南院的卧房,少了娶亲的路程。可如今看来,这事儿真挺讽刺的。周知锦叹了口气,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。
来西乡七年了,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。只有藏在枕头下面的木盒,每天被她擦灰除尘。周知锦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个泛黄的信封。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和陆霖川的婚书。“陆周两姓联姻,同心同德共写鸳鸯谱,谨订此约。”当年双方父母为她和陆霖川定下娃娃亲,约好嫁娶之期。可如今,这事儿却遥遥无期,这婚书也该作废了。
傍晚,周知锦拿着婚书去了南院。她想跟陆霖川说清楚,以后桥归桥、路归路,彼此间再无瓜葛。房间里,陆霖川正坐在门前拨弄火盆里的炭火。见她过来,他淡淡地瞥了一眼:“有事?”周知锦走上前,把装着婚书的信封递给他:“这个给你。”陆霖川漫不经心地接过,掀起眼皮问:“什么东西?”周知锦刚想开口,陆霖川却打断了她:“既然不重要,烧了就行。”说完,他直接把信封丢进火盆。瞬间,火星四溅,烟雾缭绕。
周知锦怔怔地看着信封连同婚书被烧成灰烬,呼吸顿了几息。她原本还想跟陆霖川好好说说的,如今他亲手烧了,一切都无凭无据,她也省了事。四周一阵寂静,只余炭火“噼里啪啦”燃烧的声音。周知锦的目光落在陆霖川拨弄炭火的手上,他手上带着的黑色毛线手套,腕部绣着一个清晰的“桐”字。她心里一震,原来这个时候,他就已经接受了江晚桐送的定情信物。她忍不住问:“这个手套……”陆霖川抬头看了她一眼,解释道:“晚桐同志给军区每个人都织了这手套,你别多想。”周知锦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移开视线。从前她给他织了那么多手套围巾,他都不戴,可江晚桐送的东西,他却视若珍宝。在意与不在意,早就有了鲜明对比。
周知锦压下心底的潮湿,转身往外走。雪又簌簌地开始落下,她的头上、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霜。回到东院,她在门上挂着的日历上,找到今天的日子,重重地划了一个叉。还剩十四天,就是她离开的日子。她要把这个屋子里有关自己的东西全都清理掉。
周知锦打开抽屉,里面放着一支英雄牌钢笔。这是她攒了半年工钱买的进口钢笔,原本打算今年送给陆霖川做生日礼物的。她还有一枚开过光的平安符,是三年前她去白马寺三拜九叩为陆霖川求来的保平安符,却被那个男人说迷信而不愿意要。还有她坐了一天一夜牛车,请假去市里买的红双喜床品、瓷茶缸、热水瓶等等,这些都是她精挑细选了很久买回来的,准备结婚用的。可这些东西,全被陆霖川拒绝了。她还记得他当时说:“周知锦同志,身在军营,在没有晋升成为旅长之前,我不允许任何影响我事业的因素出现,包括结婚。”那时候的周知锦,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柜子,也收起了盼着结婚的念头。可她没想到,那个男人拒绝了她的所有礼物,却把江晚桐送的东西随身携带。
什么是爱,什么是施舍的怜惜,她早该明白的。周知锦把所有东西都打包清理好,统统丢去了大院外的垃圾站,连同心底的那个男人,一起扔掉。
第3章
忙完手头的工作后,周知锦直接去了公社上班。她是公社里的会计,既然决定回城,那手头的事情就更不能马虎,得仔仔细细地和新会计交接清楚。这一忙,就忙到了晚上才结束。
乡下的雪夜格外寂静,只有周知锦踩着积雪走路时发出的“沙沙”声。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衣,正想着快点回家,突然走到一处大树下,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。
“知锦妹妹——”那声音又流里流气的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周知锦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,定睛一看,原来是村里的二流子林志安。这人是村长的儿子,平时就喜欢在公社里对女知青耍流氓,连本地的女孩也经常被他欺负。周知锦心里一紧,下意识就想换条路避开他,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林志安已经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知锦妹妹,你为了陆团长来西乡做了这么多年知青,他却不娶你,反而跟歌舞厅那个女人牵扯不清,你说你可怎么办啊?”林志安嘴里喷着酒气,假惺惺地说着,可那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周知锦。
周知锦心里一阵恶心,连连后退,想保持安全距离,嘴里说道:“林同志,多谢你的关心,我已经准备回城了。”
林志安却根本不当回事,反而步步逼近,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,还笑着说:“你都二十好几了,回城也找不到好男人了,还不如嫁给我,以后整个村都是你的!”
周知锦心里一慌,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林志安就一把抱住了她,把她抵在大树上,开始上下其手。她连忙挣扎,可男女力量悬殊太大,她根本阻挡不了对方分毫。只听“撕拉”一声,她棉衣外的布衫被撕开了。
“放开我!”周知锦大声喊着,可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那么微弱。
眼看林志安的手要伸进毛线衣里,突然“邦”的一声,林志安突然惨叫一声。紧接着,一道手电光从不远处照了过来。林志安连忙捂着头,慌忙朝黑夜中逃去。
周知锦惊得发抖,一抬头就看见陆霖川大步走来,把身上的军大衣盖在她身上,嘴里却冷冷地说:“下乡这么久,还没学会保护自己?周知锦,我可不会每次都在。”
他的军大衣很温暖,可说出的话却像冰一样冷,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冷。周知锦浑身发着颤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两人回了大院,陆霖川把屋里的炉子点燃,又给周知锦倒了一杯热水暖手,嘴里还说着:“好好休息,身为女同志,以后别太晚在外面晃悠。”
周知锦心里一堵,这话说得好像刚才的遭遇是她的错一样。她刚想开口反驳,可陆霖川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这一夜,周知锦睡得很不安稳。她梦到了上辈子,自己那凄惨而孤寂的一生。她被岁月蹉跎成了老姑娘,陆霖川却牵着江晚桐的手走向了婚姻的殿堂。梦里,陆霖川对她说:“这些年耽误你了,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,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,以后你要叫晚桐做嫂子。”周知锦在梦里泪流满面,她为了陆霖川下乡做了二十年知青,扎根农村一辈子,换来的却是一句“我只把你当妹妹”。她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不值!
周知锦睁开眼,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水。这一世,她绝不会让自己再重蹈覆辙!
周知锦起床整理一番,拿起笔在日历上继续画了一个叉。这时,陆霖川来了。也许昨天天黑他没注意,今天一进门就发现了屋子里的异常:“你屋里怎么空荡荡的?”
周知锦找了个借口:“怕有灰尘不好清扫,不常用的都收起来了。”陆霖川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转而问她:“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,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?”
周知锦怔了一下,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就在回城的前一天。以前每年生日,她不奢望陆霖川送什么礼物,只求他能陪自己一天,吃碗长寿面,都是奢望。这一次,他主动提,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。她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陆霖川皱了皱眉,直接替她做了决定:“过几天城里会派人来团里放国际电影,到时候我带你去看,就当陪你一起过生日了。”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公事公办,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周知锦心里有些恍惚。在这个年代,能看一场国际电影,是无数女人求之不得的奢望。如果是以前听到陆霖川这么说,她肯定高兴得不得了。可在繁星点点的夜幕下,两人肩并肩一起看露天电影,这种曾经觉得浪漫无比的事情,现在却让她心如止水,没有一丝涟漪。
收拾了一番,周知锦准备去公社上班。她突然看到陆霖川常戴的那副黑色手套落在了自己的桌上。想到外面大雪纷飞,那个男人每天要手握结冰的双杠训练,她心里一软,拿起手套准备去隔壁还给他。
谁知刚走到陆霖川屋前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萎靡娇媚的声音:“霖川哥,别碰那里,疼……
第4章
周知锦的手一松,那副手套从指间滑落,掉在了厚厚的积雪上,很快就被雪掩盖了。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,可还是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她早就知道来找陆霖川,说不定会撞见什么不好的场景,可她还是忍不住来了。真是自找麻烦!她没再去捡那副手套,转身就离开了军区大院。
接下来的几天,周知锦都没再见过陆霖川。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忙着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同事。到了星期五,她终于把最后一项工作交给了宋念琳。宋念琳以前做事可认真了,可现在却皱着眉头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你这是怎么了?”周知锦忍不住问。
宋念琳一听,就开始抱怨:“哎,我对象俞正恒最近对我特别冷淡,我去找他,他都不愿意见我,天天往歌舞厅跑,跳迪斯科,唱卡拉OK的……”
俞正恒是附近纺织厂厂长的儿子,半年前和宋念琳认识,两人当时可热乎了。可最近一个月,两人好像就没怎么在一起过。
周知锦听了,忍不住劝她:“别太相信男人了,要不跟我一起回城里吧!没必要留在西乡,为这种不值得的人伤神。”
宋念琳却摇摇头,特别坚定地说:“我们这年纪回城,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呀?俞正恒说了,这辈子非我不娶,我愿意为他留在这个小城镇。”
周知锦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,把后面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。她想起自己和陆霖川的事。陆霖川也说过会娶她,他们还有长辈定下的婚约呢。可结果呢?婚事一直没个准信儿,自己在西乡白白蹉跎了一年又一年。
正想着,宋念琳突然问她:“知锦,你和陆团长不是从小定了娃娃亲,你这回城了,以后一个在北京,一个在西乡,你们分隔两地可怎么办呀?”
周知锦一下子愣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扯了扯嘴角,轻声说:“现在不兴包办婚姻了,我和他的娃娃亲早就不算数了。”她心里清楚,当初的婚书都烧了,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早就断了。
宋念琳叹了口气,说:“也是,现在是新时代了。而且他还是军区团长,身边喜欢他的女人可多了,尤其是那个歌舞厅的女歌星江晚桐,整天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……”
周知锦听了,只是笑了笑,没接话。那些女人喜欢陆霖川,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
傍晚,周知锦下班回家属院,正好看到江晚桐从里面出来。两人四目相对,江晚桐扭着纤细的腰肢,挑衅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扬长而去。
周知锦没在意,只是默默地踩着积雪,准备回自己屋子。她刚翻出钥匙,隔壁的门就开了,陆霖川从里面走了出来。他看着周知锦,眼神有点复杂:“听说你从公社辞职了?”
周知锦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居然会关心这件事。她轻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陆霖川的脸色微微变了变:“你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,离职了以后怎么办?在家吃白饭可不好。下个月晋升大会我准备升旅长,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。”
周知锦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原来他关心自己辞职,是因为担心影响他的晋升。她心里凉了半截,原来自己在他心里,还不如他的前途重要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抬头看着陆霖川,语气平静地说:“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为你考虑,这次辞职是打算回北京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,自己当初下乡是为了他,现在离开,也是为了放下他,放过自己。
第5章
陆霖川的神情冷冰冰的,眉头皱得紧紧的,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。“你要是因为我最近和晚桐走得比较近,才说这种气话,那大可不必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 “西乡镇资源落后,她的歌声能鼓动人心,还能给文工团注入新鲜血液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里透着坚定,“我作为军区团长,对她多点照顾,也是理所应当的,你别在这儿无理取闹!”
“理所应当?无理取闹?”周知锦心里一震,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忍不住反驳道:“你半夜去江晚桐家里修水管,一修就是一整晚不回,这也叫理所应当?大晚上她睡不着,你就不管自己发高烧,陪着她在稻谷场上看星星,这算什么?还有情人节那天,你忘了和我的约会,陪着她去情人码头参加《新生新秀演唱会》,这又该怎么解释?”
陆霖川被她一顿数落,皱了皱眉,却还是硬邦邦地说:“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周知锦冷笑了一声:“没关系?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
陆霖川叹了口气:“知锦,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,我和晚桐之间真的没什么。”
“误会?”周知锦打断他,“你以为我傻吗?我看得清清楚楚,你对她的关心,和对我的敷衍,一目了然。”
陆霖川还想说什么,周知锦却已经平静地看着他,轻轻地说:“我没有无理取闹,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了。”说完,她‘砰’的一声把房门关上,把陆霖川隔绝在门外,也彻底隔断了她曾经对他的爱。
门外,陆霖川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无奈:“过几天还要带你去看电影,别闹了。”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知锦没有理会,只是看着墙角日历上的标记,又添了一笔叉。只剩最后七天,她就可以回北京了。到时候,那个男人就会知道,她到底是不是闹。
第二天一大早,周知锦就去公社领取回城证。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她觉得空气都比以往更清新。路过一个麦垛时,几个大婶正在聊着八卦。
“听说昨天周知锦和陆团长闹起来了,又是摔门又是甩脸的,她都倒追陆团长多久了,还看不清自己的地位。”一个大婶抱怨道。
“谁说不是呢,陆团长看不上她,她还硬往上凑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另一个大婶附和着。
“要我说,陆团长和咱们西乡镇的女歌星江晚桐才是一对,一个穿军装,一个穿旗袍,郎才女貌……”第三个大婶也插嘴道。
几个村民说着说着就走远了,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。周知锦心里五味杂陈,但很快又安慰自己:没关系,再过几天,她就不会再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,迎面碰上了江晚桐。江晚桐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旗袍,外面披了一件杏色的羊毛呢子大衣,看着很是时髦。
“周知锦,村长打算做我和霖川哥的证婚人了,我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,早点把你们的娃娃亲给退了,省得自取其辱。”江晚桐语气咄咄逼人。
周知锦心里一沉,但还是平静地说:“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“听说昨天霖川哥为了我又和你吵架了,这么多年他都没给你名分,你还要舔着脸赖在他身边几年?”江晚桐继续挑衅。
“落魄的凤凰不如鸡,你一个下乡女知青,每天在公社拿点死工资,能给到霖川什么帮助?”她冷笑着,“我只要一展歌喉,就能吸引整个西乡镇所有男女的视线,还能带着文工团创出新花样。”
“周知锦,你脸蛋比不过我,身材比不过我,能力也比不过我,别在我和霖川面前碍眼了!”江晚桐说完,挑衅地看着周知锦。
一句又一句的炫耀和数落,让周知锦的心情一点点下沉。她蜷紧手心,却还是平静地开口:“凤凰始终是凤凰,但鸡永远当不了凤凰。”说完,她不顾江晚桐扭曲的脸色,侧身离开。
身后,江晚桐气得直跺脚,可周知锦没有回头看一眼,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公社办事厅里,屋子里堆满了人,全是和周知锦一样要领回城证明的知青。他们排着队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的计划,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。
终于轮到周知锦了。工作人员拿起笔,在证明上写下“周知锦”三个字,又拿起大红印章在印泥上摁了一下,重重地盖在回城通知上。
“周知锦同志,你的回城证明请拿好。”工作人员微笑着说。
周知锦接过证明,紧紧地握在手里,心里默默地说:终于可以回北京了。
第6章
回到家,周知锦把那张回城证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,藏在枕头底下,心里盘算着,等时间一到,就坐上大巴车回北京,再也不见陆霖川了。
她开始继续收拾东西,一直忙到下午才停下来。可现在要走了,她心里唯一放不下的,就是院子里那棵梅花树。在这西乡,她无亲无故,除了陆霖川,和她相处最久的就是这棵树了。
周知锦下楼走到院子里,看着一枝枝红梅在冰雪中绽放,美得就像一幅画。她走上前,帮梅树掸掉枝丫上的残雪,低声嘟囔着: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。你从一棵小树苗长到如今盛开,一晃都过去七年了。往后我不能再照顾你,也不能帮你掸雪除霜了。你可得在土里使劲儿扎根生长,做冬天最耀眼的梅。”
梅花树像是听懂了她的话,簌簌地落下几朵小花。周知锦在树边站了很久,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。直到夜幕降临,月亮半挂在天上,她才转身准备回屋。
刚走了几步,就听到陆霖川的声音:“知锦……”她回头一看,陆霖川喝得醉醺醺的,脚步踉踉跄跄地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走着。他扶着梅树,醉眼迷离地喊着她的名字。
周知锦叹了口气,走上前把他搀扶起来:“哎呀,你怎么又喝成这样?赶紧回屋吧。”可就在她准备把他送回屋的时候,陆霖川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,嘴里嘟囔着:“别走……”
周知锦一怔,忍不住看向他,一下子就被他深沉的眼神吸了进去。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从前,那时候他们青梅竹马,无忧无虑。她想起他们一起在绿草地上放风筝,在炎炎夏日里追风捕蝉……可只是一瞬间,她就清醒了过来。她闻到陆霖川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,还看到他衣领上明显的唇印,心里一下子凉透了。她告诉自己,眼前的陆霖川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邻家哥哥了。
周知锦想掰开他的手,却被他一把拽住,整个人被压在身下。陆霖川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,他粗粝的指腹在周知锦脸颊上摩挲着,声音暗哑地说:“桐桐……”那声音温柔缱绻,像他无数次呼唤过的名字。
周知锦心里猛地一震,一股莫大的屈辱感在胃里灼烧。她大声喊道:“陆霖川,你给我看清楚,我到底是谁!我是周知锦,不是江晚桐!”陆霖川迷离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突然松开了手,转身倒头就睡。
周知锦顾不上别的,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了出来。她不想回自己屋子,甚至不想再待在这个军区大院。趁着明亮的月光,她踩着积雪来到了东湖。以前她有心事的时候,都会来湖边丢石子,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全都丢进湖底掩埋。
刚走到湖边,就看到对岸灯火通明。一群人举着手电筒在岸边晃来晃去,还有人在湖里打捞着什么,一片嘈杂声。周知锦心里隐隐觉得不安,朝着桥那边走去。人群里,隐隐传来哭声。
她拉住一旁的大婶问:“大婶,发生什么事了?”大婶叹了口气说:“听说是公社里算账的一个女知青,大半夜的跳湖死了,一尸两命。”周知锦心里一紧,连忙挤进人群。可她刚看了一眼,就怔在了原地。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,脸惨白惨白的,紧闭着眼睛,已经没了气息,正是和她一起上班的宋念琳!
第7章
周知锦的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了一下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宋念琳的事情在西乡根本没掀起什么浪花。那天晚上,大家只是唏嘘惋惜了一会儿,就当是看了场热闹。周知锦和李主任一起料理了她的后事。
收拾宋念琳的住处时,周知锦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本日记。她犹豫了好一会儿,还是轻轻打开了。日记里写着:“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”周知锦心里一沉,继续往下看:“知锦说的果然没错,男人都是靠不住的,俞正恒也不例外。”周知锦忍不住叹了口气,心里想着:“这孩子,怎么就这么傻呢。”
日记里还写道:“我怀了他的孩子,他却不愿意承认,反而嫌我未婚先孕不要脸。可如果不是他的花言巧语,我怎么会轻易动心,把自己的身心都给他?”周知锦心里一阵难过,仿佛能看到宋念琳生前边哭边写的样子。
“知青未婚先孕不仅没办法再回城,还会被说成作风有问题,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,再也抬不起头。”周知锦心里明白,按照常理,下乡的知青和当地村民是可以结婚的,但如果没有申请就被发现未婚先育,那可就麻烦了。轻则扣工分、通报批评,重则记入个人档案,一辈子都抹不掉。
“不如我自己了结,也省得背那些骂名,只是……可怜了我的孩子。”周知锦合上日记,只觉得手里的日记沉甸甸的。她把日记交给李主任,一起去找镇长,揭露了事情背后的真相。
很快,俞正恒被扣了一百工分,记入个人档案,还要去挑一年的大粪。镇上的喇叭通报批评那天,天空飘起了小雪。周知锦来到宋念琳的坟前,为她祭奠烧纸。
“女人不易啊,下辈子做只自由自在的飞鸟,不要再为男人自缚囚笼了。”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直到飞雪渐渐变大,将小小的土丘覆盖成一片雪白。这时,飞来一只斑斓的花蝴蝶,绕着坟头转了三圈,又落在她的手背上。周知锦忍不住轻声问:“琳琳,是你吗?”蝴蝶扑闪着翅膀,震落了飞雪,在她面前来回飞舞。周知锦喉咙发堵,心里更觉压抑,颤声说道:“飞吧,飞越这层层山峦丘壑,去享受那旷野的山河,再也不要回来……”话音刚落,蝴蝶煽动翅膀飞走了,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雪越下越大,像鹅毛一样从天上飘落下来。周知锦回到军区大院,把炉子里的炭火点燃,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暖和起来。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,再次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她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,只差一笔,就把这一版的数字全部画上叉。今天,是她留在西乡的最后一天,也是她的生日。
这几天忙着处理宋念琳的后事,周知锦差点忘了陆霖川之前说过,要一起去团里看电影。她想了想,自己是时候和陆霖川郑重告个别了。
周知锦换了一身衣服,从盒子里找出刚来西乡第一年时,陆霖川送给她的大红头花,绑在麻花辫上。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心里默默说道:“霖川,这是我最后一次戴它了。”
她看到隔壁屋子一直没人,心想陆霖川可能还在部队忙,便坐在家里等。可等了又等,直到天黑也没等到陆霖川回来。她心里有点着急,自言自语道:“难道他已经在电影广场等我了?”
想到两人一别,往后就是再不相见,周知锦还是决定去团里放电影的地方找陆霖川,把回乡证明拿给他看,让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要走了。
军区文工团,电影广场。
周知锦在观看席找了一圈,都没找到陆霖川。她心里有点失落,正准备去训练场找人,却看到不远处的二楼贵宾坐席,正坐着观影的陆霖川和江晚桐。
第8章
两人十指相扣,正相依相偎。江晚桐指着电影里正在看星星的男女主角,娇羞地问陆霖川:“霖川哥,电影里的他们像不像咱们,一起看星星想未来?”陆霖川轻声“嗯”了一声,周知锦蜷紧了手心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哎,知锦姐,这电影好看不?”周知锦身旁的小伙伴好奇地凑过来,周知锦勉强扯出一丝笑容:“好看,特别浪漫。”可她心里却在苦笑,浪漫?对她来说,这场景简直讽刺。
她心里默默念叨,这个男人明明约自己来军区看电影,说是给她过生日。可现在,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看电影、看星星。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,对身旁的小伙伴说:“你说,是不是有些人,总是把别人的期待当玩笑?”小伙伴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可能吧,不过知锦姐,你别太在意。”
周知锦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算了,是我太天真。”她收回视线,面色死寂地转身离开。一步,两步。她伸手拽下头上的大红头花,没有任何犹豫地丢在了雪里。连同这些年的点点滴滴,也全都一起丢了。
漫天的星光伴随皎洁月光,照亮她回军区大院的路。周知锦踩着积雪回到家,一边打扫房间,一边嘟囔着:“哼,这地方,我可再也不想待了。”她把这几天零零散散整理出的一些多余杂物,全都丢进了大院外的垃圾箱里。
晚上十二点,陆霖川还没回来。周知锦拿出枕头下的回城证明,双手合十对着窗子照进来的月光轻声许愿:“生日快乐,岁岁平安。愿新的一岁,我有新的人生。不再围着陆霖川一个人转的人生。”她小声地念叨着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周知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屋子,确定这个住了七年的房间,再没有自己的一丝痕迹才躺在床上休息。这一觉格外漫长。直到一声声公鸡打鸣,月光和微弱的朝阳在天边并存,她才醒来。日月同辉,很适合离开的好天气。
早上五点半,偌大的西乡镇寂静空荡,许多人都还在睡梦中。周知锦最后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种种,拿起笔在墙上的日历上添了最后一笔叉,随后留下一张字条。她一边写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:“陆霖川,我走了。七年前我不顾我爸妈的劝阻,为你留在这小城镇。我以为你是我的避风港,但这些年我所有的风雨都是你赠与。从今往后,你喝你的清茶,我尝我的烈酒,天南地北,只有你我,再无我们。”落笔后,周知锦深吸一口气,没有任何留恋地背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家属大院。
在西乡七年,来时只有一个小提包,走时也只剩这个小提包。日月交辉照亮大地,也照亮周知锦去往远方的路。她走在长长的大路上,月光将她的影子不断拉长。七年间,她走了无数次的路,早已融入骨血。但现在,是最后一次走了。
直到晨光熹微,她才走到汽车站。知青返程的汽车已经就位了,上面贴着巨大的横幅:“欢迎建设祖国的广大青年回家!”旁边排满了回城的知青,大家一一拿出自己的回城证明检阅排队上车。八点,检证完毕。所有知青全部检阅完毕,佩戴红肩章的检查员在车上笑着对大家说:“恭喜各位同志可以回城重返家乡,大巴车启动,往后迎接大家的就是新的人生了!”话落,司机鸣笛两声,脚踩油门缓缓驶离西乡镇。
周知锦看着窗外疾驰后退的山野沟壑,拉上了窗帘。她小声地对自己说:“人终往前走,花自向阳开。再见,陆霖川。”
第9章
第二天早上六点,周知锦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颠簸,终于抵达了北京。她站在车窗前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,愣了好一会儿。七年了,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一下车,广播里的声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:“天地广阔,大有可为!欢迎广大知青回城建设家乡!”周围热闹极了,好多知青的家人早早就在车站等着,到处都是欢声笑语。尽管外面冰天雪地,可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,毕竟亲人团聚的日子太让人期待了。
但周知锦却孤零零的,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爸妈自己已经回城了。想起当年,她为了追随陆霖川,硬是放弃了城里稳定的工作,一头扎进了下乡的队伍里。当时爸妈气得不行,坚决反对,可她就是倔脾气,谁的话都不听。后来,她跟家里闹了别扭,联系也渐渐少了。爸妈也生气,就那么一直冷着脸,联系就更少了。
她攥紧手里的提包,深吸一口气,穿过热闹的人群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心里默默念叨:没事,以后再也不分开了,一家人团团圆圆的。至于陆霖川,她心里暗暗想,就当自己以前瞎了眼。
京棉二厂小区4栋302。周知锦站在家门口,心里七上八下的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“谁呀?”里面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,周知锦瞬间红了眼眶。七年了,她都没回过这个家。
“老周,你去开门看看是谁?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周知锦听到爸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开了,周父看着门口的人,愣了一下,接着就认了出来,语气里满是惊讶:“知锦?!”
周知锦喉咙发紧,声音有点哽咽:“爸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周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手在半空僵住了,紧接着就大喊:“你快出来看看,是谁来了!”
说完,他一把把周知锦拥在怀里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这么多年了,你还知道回来,我们还以为你为了陆家那小子,真不打算要你的亲爹娘了。”
周知锦鼻子一酸,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:“爸,我错了……”
这时,厨房里传来一阵忙活的声音,周母一边擦着手,一边走出来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么早来家里的到底是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她就看到了门口的人,瞬间愣住了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:“知锦!”
周知锦赶忙叫了一声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周母赶紧上前,一边拍着她的肩膀,一边哭着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站在门口干啥呀,快进来。”
周父也帮着把周知锦手里的提包接过来,一家人终于又团聚了。
周知锦抱着妈妈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爸、妈,这些年是女儿不孝,对不起。我当初不该那么冲动,为了陆霖川下乡,还把你们的爱都拒之门外……”
周母一边擦眼泪,一边安慰她:“傻孩子,只要你愿意回来就好。当年也是我们不好,给你定什么娃娃亲,害得你这么倔。”
周父也红着眼眶,抱着母女俩说:“你妈说得对,只要你回来,往后一家人就团团圆圆的,啥都不重要。”
三人抱在一起,感受着久违的温暖,过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。锅里的饭也煮好了,周父擦了擦眼泪,笑着说:“行了,别哭了,赶紧吃饭吧,都凉了。”
周母也跟着说:“对对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饭桌上,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,周父关心地问:“这次回来,还回去吗?”
周知锦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地说:“不回去了,这次我是以知青返城的身份回北京的,以后都留在北京。我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耗下去了,我还有家,还有爱我的爸妈。”
第10章
周母和周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眼神里满是惊喜,语气也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。
“闺女,你终于想通了!我们早就盼着你能回城了,之前还担心你会不高兴,就没敢写信跟你说。”周母一边说,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周父也开口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:“哎,只是你这次回来,那陆霖川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好像在斟酌该怎么问。
“他没回来,以后估计也就在西乡待下去了。”周知锦打断了父亲的话,语气很平静,“我们之间的娃娃亲也作废了,以后各过各的,互不相干。”
周父和周母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再多问。周母拉着周知锦的手,笑着说:“作废了也好!北京城里好小伙子多的是,以后妈再给你介绍几个,保准比他强。”
周知锦知道母亲一直对陆霖川有怨气。当初她和陆霖川的娃娃亲是父亲定的,可陆霖川却主动去支援下乡建设,根本没考虑过和她的未来。后来她跟着去了西乡,七年了,居然连婚都没结。
“七年,可不是七天啊!”周母忍不住又唠叨了一句。
周父也赶紧附和:“对,你妈说得对,过几天就让你妈给你介绍几个。”
周知锦攥紧了手里的筷子,心里有些难受,但还是轻声说:“爸、妈,我暂时不想认识新的人。我现在只想陪在你们身边,好好弥补这几年没陪你们的遗憾。结婚生子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”
周母听了,心疼地看着女儿:“哎呀,我家闺女受苦了,妈理解。你现在就安心在家,别的事都不用急。”
周知锦抬起头,认真地说:“妈,我还想有空去趟陆家,把事情说清楚。当初两家按手印写的婚书,陆霖川也烧了,我和他的娃娃亲早就没了。往后咱也别再受那些风言风语的牵连。”
周父听了,立刻点头:“好,好!这事儿早就该解决了。正好今天周日,我吃完饭就陪你去。”
“爸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周知锦也坚定地说。
一家人坐在饭桌上,聊着这几年的近况。周父和周母讲着在北京的安稳日子,周知锦则说起在西乡当知青的生活。不过,关于她和陆霖川的感情,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,周父和周母也默契地没有多问。一家人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吃完早饭。
刚收拾完碗筷,正准备出门去陆家的时候,公社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“请问这是周知锦同志家里吗?”他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是啊,怎么了?”周父起身问道。
“刚刚有一位叫陆霖川的同志打电话到公社,语气听着挺急的,让您尽快给他回个电话。”工作人员说完,就匆匆离开了。
第11章
西乡镇,军区大院。
前一天,陆霖川带着队伍去边防巡查,没想到半路突然下起了暴雪,路都被封死了,巡查时间比平时长了不少。一直忙到晚上九点,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大院。
刚进门,陆霖川就发现隔壁周知锦的房门黑漆漆的,心里猛地一沉。周知锦虽然和他没住在一起,但每天晚上都会给他留灯,等他回来后半小时再关。可今天,屋里一点光都没有。他心里有点纳闷,又抬头看了看门外的晾衣绳,上面空空的,连一件衣服都没有。周知锦今天这是怎么了?睡得这么早?陆霖川没再多想,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,让他心里乱糟糟的。
这一晚,陆霖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安稳。第二天早上,他起床洗漱的时候,周知锦的房门还是紧紧关着。他心里更疑惑了,探头看了看烟囱,也没冒烟,难道她还在睡觉?
洗漱完后,陆霖川忍不住走到周知锦的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:“咚咚咚——”他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。作为军人,他的耳朵比一般人灵敏得多,可此刻,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忍不住喊了一声:“知锦,你醒了吗?”还是没有回应。
陆霖川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:难道周知锦出事了?会不会昏迷在床上醒不过来?他赶紧摸出周知锦房门的备用钥匙。这钥匙还是她刚搬来的时候给他的,一晃都七年了。他打开门,一下子愣住了。
屋里空空荡荡的,干干净净,连周知锦的一点痕迹都没有。他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:“知锦?”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。他不死心,又打开衣柜和抽屉,里面什么都没有,就像从来没住过人一样。只有桌子上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
[陆霖川,我走了。]
[七年前我不顾爸妈的劝阻,为你留在这个小城镇。我以为你是我的避风港,可这些年,我所有的风雨都是你给的。]
[从今往后,你喝你的清茶,我尝我的烈酒,天南地北,只有你我,再无我们。]
陆霖川看着这几行字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一下子懵了。他坐在屋子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周知锦什么时候走的?她去哪儿了?为啥一声不吭就走了?
突然,他想起前两天周知锦从公社辞职的事。她的同事肯定知道点什么!他立刻冲出了门,直奔公社。
到了公社,他看到新来的会计,急得连衣服扣子都扣歪了。他着急地问:“之前的周会计呢?她离职去哪儿了?”
新会计被他吓了一跳,愣了一下,然后诧异地看着他:“镇上最后一批知青返城,知锦姐也报名回去了。”
“她回北京了?!”陆霖川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“对啊。”新会计点点头,“昨天早上八点的知青大巴。”
“陆团长,你不知道吗?”新会计满脸疑惑。
陆霖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知道周知锦想回城,可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说气话。她已经在西乡待了七年,他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就走。而且,她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?当初她来的时候一声不响,走的时候也一声不响……
第12章
新来的会计看到陆霖川发呆,忍不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,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:“陆团长,你没事吧?”
陆霖川这才反应过来,猛地回过神,赶紧摇头说:“没事,没事。”他心里却在犯嘀咕,周知锦怎么突然就走了呢?她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和他一起留在西乡的吗?怎么突然就回北京了,连个招呼都不打?他心里乱糟糟的,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。
他走出公社,脚步都有些飘飘忽忽的。一边走,他还一边自言自语:“这到底是咋回事儿?知锦为啥突然就走了呢?”
走到公社门口,他又停了下来,想了想,还是转身走了回去。他直接奔向电话亭,拿起电话就拨了周知锦父母家的号码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浓北京腔的老大爷的声音:“喂,你找谁啊?”
陆霖川赶紧说道:“您好,我是陆霖川。我想找京棉二厂小区4栋302的周知锦同志。麻烦您跟她说一声,让她有空给我回个电话,谢谢您了!”
电话那头的老大爷应了一声:“哦,好嘞,我这就去跟她说。”陆霖川这才松了口气,挂了电话。可他心里还是乱糟糟的,整个人都有些蔫儿。
他回到军区,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,开会的时候也总是走神。到了晚上,副团长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:“霖川,你今天咋回事儿啊?开会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我忙着训练都没顾上问。到底出啥事儿了?”
陆霖川愣了一下,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。他摆了摆手,勉强挤出个笑容说:“没事儿,真的没事儿。”说完,他就径直回了军区大院。
大院里还有不少人没睡,家家户户都亮着灯,可他的屋子和周知锦的屋子却黑漆漆的。他踩着楼梯上楼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。他心里想着:这不会是一场梦吧?等梦醒了,知锦就会从隔壁推开门出来,像往常一样冲他笑。
走到家门口,他却没有进自己的屋子,而是直接去了周知锦的房间。他拉开灯泡,刺眼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。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,环顾四周。这个房间他来过好多次,可现在空荡荡的,显得有点陌生。
他心里想着周知锦在的时候,房间里总是暖烘烘的。床铺整整齐齐,梳妆台上还挂着她那条红头绳,灶台上摆满了锅碗瓢盆……可现在,一切都空荡荡的。
他忍不住自言自语:“知锦,你来的时候悄无声息,走的时候也一声不吭,到底为啥要这样对我?”
外面的冷风呼呼地刮着,透过门缝钻了进来。房间里静得可怕,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。陆霖川就这么坐着,直到深夜,冷气钻进他的军大衣,冻得他直打哆嗦,他才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间。他连炉火都没生,就麻木地躺了下来。外面的风声还在呼呼作响,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,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,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,公鸡打鸣的声音把他吵醒了。他再也睡不着,干脆起床洗漱,又去了周知锦的房间坐了一会儿。他心里还在琢磨:知锦到底为啥要走?为啥连个招呼都不打?
等到七点半,他才起身去队里训练。路过公社的时候,里面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追了出来,大声喊道:“陆团长,有你北京来的电话!”
陆霖川心里一紧,赶紧停下脚步,心里还想着:是不是知锦回心转意了?他快步走到电话亭,拿起电话,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他父亲的声音:“霖川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陆霖川一听这话,心里猛地一沉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父亲继续说道:“知锦一个人从西乡回来了,现在还说要和你解除婚约,以后老死不相往来!”
第13章
“什么?!”陆霖川忍不住大喊一声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。
“知锦要和你解除婚约?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陆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怒气冲冲的:“你在西乡到底对知锦做了什么?居然还把你们俩当初的婚书给烧了!”
“她为了你,在西乡待了整整七年,满心满眼都是你,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?”
陆霖川急得直摇头:“爸,婚书?我什么时候烧了婚书?”
他心里满是疑惑,怎么可能烧了婚书呢?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。
“爸,这里面肯定有误会!您让知锦给我回个电话,或者您再好好问问清楚。我没烧婚书,我也不愿意解除婚约啊!”他的语气急切得快要哭出来。
“我们的婚事好好的,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?知锦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私自做决定?”
陆父的声音带着怒其不争:“误会?你在西乡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,还有脸说!你赶紧找个时间回来,亲自给知锦道歉!”
说完,电话就被挂断了,只留下陆霖川对着听筒发呆,耳边只剩下忙音。
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,难道是江晚桐?可他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啊。她只是歌唱得好,能帮文工团做宣传,他又是军区团长,所以才会在生活上多照顾她一些。别的,他根本就没多想。
不管怎样,现在周知锦已经回北京了,说什么都晚了。只能等他回北京后再慢慢解释清楚。
整个上午的训练,陆霖川都心不在焉,满脑子都是周知锦的事情。到了下午,他被村长叫到了家里。
陆霖川以为肯定是有要紧事,结果一进门,就看见江晚桐也在。
他疑惑地看向村长:“村长,您找我有啥事啊?”
村长笑得一脸和蔼,看了看陆霖川,又看了看江晚桐,把手里的烟掐灭。
“霖川啊,今天叫你来是好事。”他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“好事?”陆霖川更是一头雾水。
村长赶紧解释:“今儿个是说你和桐桐的亲事。你们俩也都老大不小了,我这不主动当个媒人,帮你们撮合撮合嘛。”
他转头看着江晚桐,笑着说:“说说,你对桐桐是个啥心意?”
陆霖川一下子愣住了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“村长,您不是忘了我有未婚妻了吧?就是那个下乡的女知青周知锦。”他提醒道。
村长却摆摆手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:“我知道,就是那个周知锦嘛。可你看,她在西乡待了七年,你们啥进展都没有。再说了,她那样的,哪配得上你?”
“你这样的,还是得找个桐桐这样的才好。”村长说着,还特意看了江晚桐一眼。
陆霖川猛地站了起来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,他突然隐隐明白了周知锦离开的原因。
他赶紧摇头,语气坚定地说:“村长,谢谢您的好意。可我早就有结婚对象了,那个人就是周知锦,往后也只会是她。至于别人,我根本就没想过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村长再说话,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。
村长的脸色有些尴尬,江晚桐也没多留,赶紧找了个借口走了。
不过,她看向陆霖川离开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不甘,嘴里还小声嘟囔着:“陆霖川,我势在必得!”
第14章
陆霖川刚回到军区大院,还没进大门,就听到旁边那棵老槐树下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。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太太凑在一起,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和周知锦的事。
“哎呀,陆团长那个城里来的未婚妻真的走了?”一个老太太压低声音问。
“那可不,估计是过不惯咱们这农村的日子,嫌贫爱富跑回城里了。”另一个老太太撇了撇嘴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那陆团长和江同志岂不是好事将近了?他们平时走的那么近,周知锦一走他们不就能在一起了。”第三个老太太眼睛一亮,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。
陆霖川站在不远处,听到这些话,心里猛地一震。原来在外人眼里,都更看好他和江晚桐在一起?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和江晚桐的相处。平时确实会有很多人打趣他和江晚桐的关系,说的人多了,他也懒得再解释了。没想到,反而让大家对他和江晚桐之间的关系误会更深。所以,对自己和周知锦的误会也不断加深。
“哎,陆团长,你这是咋回事啊?周知锦走了,你咋不挽留挽留呢?”一个老太太看到陆霖川,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陆霖川愣了一下,叹了口气说:“我……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你们不是挺好的嘛,怎么就突然分开了呢?”另一个老太太也凑过来问。
陆霖川摇了摇头,心里满是懊悔。如果他一开始就和大家解释清楚,如果自己能够一次又一次和周知锦说清楚,会不会现在就不一样了?可是,一切都没有如果。
“唉,我也没想到会这样。”他皱了皱眉,没再继续听下去,径直走进了军区大院。
那些老太太看到他进来,顿时都闭上了嘴,面面相觑。陆霖川也没在意,直接回了房间。
回到房间,他坐在书桌前,托着下巴开始琢磨该怎么挽回周知锦。他看了看桌上放的日历,上面写着12月30,腊月初三。这已经是两天前的日子了。他叹了口气,起身换上新一年的日历——1980年1月2日,腊月初六。
“哎,这都快过年了,我这几年都没回家,今年也该回去看看爸妈了。”他自言自语道,“正好也去和周知锦把误会说清楚,我和江晚桐真的什么都没有,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。”
他从军大衣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相片,那是他小时候和周知锦一起照的。两个人相拥在一起,笑靥如花。他看着照片,心里一阵酸涩:“知锦,你再等等我,我很快就回北京去找你了。”
想到这儿,他起身走到隔壁,看着紧闭的房门,攥紧了手,终究是没再推开。周知锦已经走了,他再看她也不会回来。
“唉,都怪我,没早点说清楚。”他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外面的天空又开始零星飘起雪花,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接。雪花落在手上,冰冰凉凉的,也落进了他的心里。
“知锦,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你走了之后我才明白,所有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,只有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,所以你能再等等我吗?”
天空的雪花簌簌落下,逐渐变成鹅毛大雪。
第二天一早,陆霖川就去了军区首长办公室,敲了敲门,大声喊道:“报告!”
“进来吧。”首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陆霖川推开门,敬了个礼,说道:“首长,我想申请休假。”
首长抬起头,看着他手里的报告,神情有些诧异:“好端端地,你怎么突然申请休假?而且马上就要进行旅长申请了,你这是怎么回事?我记得你一直都信誓旦旦的想要竞选呢。”
陆霖川神色冷峻,回答得一丝不苟:“首长,我突然发现,有比升职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。”
“比升职还重要?啥事啊?”首长皱了皱眉。
“周知锦对我很重要,之前是我忽视了她太多,我得亲自去把她找回来,求得她的原谅!”陆霖川语气坚定。
首长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去吧,年轻人,感情的事也很重要,祝你好运。”
“谢谢首长!”陆霖川敬了个礼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第15章
首长好奇地看着他:“说来听听,到底啥事?”
陆霖川是他最器重的兵,从一开始就被他看着长大,一直是个工作狂,很少见他因为一件事这么着急。陆霖川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首长,我很久没回家了,马上又要过年了,我想趁着这段时间休假,回去看看。”
首长一听就明白了。陆霖川来西乡这么多年,确实没怎么回去过。他点了点头,痛快地说:“行,你去吧。”陆霖川一听,眼睛亮了,赶紧朝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谢首长!”
陆霖川拿着假条,一路小跑回宿舍收拾东西。他心里急得不行,总觉得要是再不回北京找周知锦,这辈子可能就真错过她了。这几天周知锦离开,他心里就跟被猫抓似的,难受得不行。他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,一边忍不住嘟囔:“早知道就早点请假,不该拖到现在。”
正收拾着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陆霖川心里一紧,心想是不是周知锦来了?他猛地回头,却一下子失望了。站在门口的是江晚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霖川皱着眉头问,又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。
江晚桐站在门口,掸了掸身上的雪花,声音里带着点疑惑:“我听队里人说你要请假回北京?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?家里出啥急事了?”
陆霖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这是我的私事,你别问了。”他停了停,又补充道,“以后要是没啥事,就别来大院找我了。咱俩这样,对你名声也不好。”
江晚桐的脚步一下子僵住了,她愣愣地看着陆霖川,心里一下子明白了。她声音有点发抖:“你……你是回去找周知锦吧?”虽然是问句,但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确定。
陆霖川没藏着掖着:“嗯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之前是我太忽略她了,现在她离开,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。我不能再错过她,她是我这辈子的挚爱。”
江晚桐突然拦住他,眼尾泛红,声音也带着哭腔:“那我呢?那些过去的事,难道你对我就没一点感情?”她声音里带着委屈,“你陪我在稻谷场看星星,半夜帮我修水管,我车子坏了你还载我……这些难道不算什么?难道你不是也喜欢我吗?”
陆霖川愣住了,他没想到江晚桐会这么想。他赶紧解释:“哎呀,我之前要是给你造成误会,那真是对不起。可我真的心里只有周知锦一个人。”他掰着手指头说,“看星星,我是怕你晚上一个人不安全;修水管,是怕你屋里的水渗到楼下;骑车载你,是因为路太远,耽误不起时间。”
江晚桐还是不信,她追问道:“那看电影那天晚上,你怎么还和我站那么近,也不推开我?还有平时那些事儿,你这不是给我希望吗?”
陆霖川急了,他赶紧撇开她的手,严肃地说:“江晚桐同志,你可能一直误会了。我对你从来只有战友情,没有半点男女感情。西乡这地方偏僻,你年纪又小,我多照顾你一些,也是正常的。”
江晚桐还是不信,她伸手想去拉陆霖川,却被他打断:“江同志,咱都是革命同志,你可别闹误会。要是我之前有啥让你误会的地方,我再郑重给你道歉。但你以后可得自重些。”
“自重?”江晚桐的脸一下子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好一个自重!原来是我自作多情。”她咬着嘴唇,转身就走,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:“人心真是善变,当初对我那么好,现在却……”
陆霖川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但也没多想。他继续收拾东西,很快就坐上大巴赶到县城车站,买了最早一趟去北京的火车。
“呜——”火车“咣当咣当”地驶向北京的方向……
第16章
北京,京棉二厂小区。
周知锦回到家的第一天,就跟着爸妈一起去了陆家,打算把亲事给退了。一路上,周父和周母心里都挺忐忑的,毕竟这门亲事之前两家都挺看重的。但周知锦的态度特别坚决,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爸爸的胳膊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。
到了陆家,陆爸陆妈一见他们,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,赶忙起身道歉:“哎呀,周家这是怎么了?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?亲事的事,咱再好好商量商量,别这么急着退啊!”
周父叹了口气,摆摆手说:“陆哥,你也别说了,这事儿就是孩子们的事儿,知锦她不愿意,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勉强。”
陆妈也赶紧跟着说:“知锦啊,阿姨知道你刚回城,可能心里有点乱。要不你再考虑考虑?阿姨保证以后一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周知锦却直接打断了她:“陆阿姨,不用再说了。我心意已决,这亲事退了,以后咱们还是好邻居。”说完,她就拉着爸妈起身告辞了。
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周父看着女儿的脸,心疼得不行:“知锦啊,你这回城了,要不爸给你问问周边厂里还招不招工人?给你找份轻松点的工作,你也吃了不少苦了。”
周母也在一旁附和:“对啊,让你爸给你找个工作,别太累了。”
周知锦看着爸妈心疼的眼神,忍不住笑了:“爸、妈,你们放心吧。我有回城证明,公社肯定会给我分配工作的,估计也是去厂里。至于累不累,我倒觉得没啥。我在乡下干了七年活,农忙的时候,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割麦子,冬天还得冒着风雪刨红薯。工厂再累,也比不了那些苦日子。”
周父听了,心里五味杂陈,叹气道:“唉,我的闺女啊,以前在家多娇气,现在吃了这么多苦……”
周母也跟着抹眼泪:“好在现在回来了,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。”
周知锦赶紧安慰爸妈:“爸、妈,你们别难过。我这七年虽然苦,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。我现在能照顾自己了,以后也会让你们过得轻松点。”
周父擦了擦眼泪,笑着说:“行,既然你这么懂事,我们也不操心了。以后有啥困难,尽管跟我们说。”
“嗯!”周知锦靠在妈妈肩膀上,心里暖暖的,“妈,我今天晚上要和你一起睡。我都快忘了躺在家里床上的感觉了。”
周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傻孩子,回来了就好。今天晚上你想吃啥?妈给你做。”
“酸辣土豆丝、蒜香排骨、酸菜鱼……”周知锦报着菜名,眼睛都亮了起来,“我今天陪您一起去菜市场买菜,给您打下手。以后我给你们煮饭吃!”
周父听了,欣慰地点头:“好啊,我的闺女长大了。”
周母也笑着说:“行,我等着你给我做饭。”
正说着,外面突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三人都愣了一下,周知锦赶忙起身去开门。
门一打开,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,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周知锦愣住了,问:“你找谁呀?”
男人看到她也是一愣,然后笑了:“哦,我是隔壁的。我妈家腌了点酸萝卜,让我给你们送过来尝尝。”他手里拿着一罐子咸菜,递了过来。
周知锦接过咸菜,还是有点懵:“你是……”
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不确定地问:“你是知锦吧?”
周知锦更疑惑了:“你是谁呀?”
周母听到动静,赶紧走过来,接过咸菜,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:“你这丫头,真是贵人多忘事。这是你小时候过家家抢着要给你当新郎的怀安哥。”
第17章
周知锦愣住了,她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“怀安哥?”
她皱着眉,努力回忆着。突然,她想起儿时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后面的小胖墩,不禁瞪大了眼睛。再看看眼前这个身形俊秀的男人,她简直不敢相信。
“你是怀安哥,秦怀安?”
她惊叹道,“哇,变化也太大了吧,我差点没认出来!”
小时候,除了陆霖川,她和秦怀安也是玩得最好的。后来她七八岁的时候,家里搬到东北,就很少见面了。
秦怀安笑得眼睛弯弯的,说道:“是我啊,如假包换!”
“哎呀,你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啊!”周知锦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“我之前听说你下乡了,一直想去看你,结果一直没机会。这次我刚回来,爸妈还在城里,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。”
秦怀安点点头:“说得也是,家总是要回的嘛。”
周母看到两人站在门口聊天,忙把女儿拉到一边,笑着说:“外面冷得很,快进来吧。你们也好些年没见了,进来好好叙叙旧。”
秦怀安也跟着点头:“是啊,周叔、周姨,我站在这里也挺不好意思的。”
周父笑着摆摆手:“快进来,别客气。”
秦怀安这才掸了掸身上的雪,又跺了跺脚,等身上没什么积雪了,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门。
刚坐下,秦怀安就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,递到周父面前:“周叔,您之前不是老说膝盖疼吗?我托朋友给您带了点药膏,您每天睡前在膝盖上涂一涂,说不定能好点。”
周父接过药膏,笑骂道:“你这孩子,来就来呗,每次都带东西。以后我们还怎么好意思让你上门啊。”
秦怀安摆摆手:“哎呀,周叔,这都是些小东西,不值什么钱。再说,之前知锦不在家,我也就是替她来看看你们。”
周母已经把咸菜放进了厨房,又给秦怀安倒了一杯热茶,说道:“下次不用这么破费了,每次都让你花钱,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一旁的周知锦听了,心里有些不好意思。她觉得自己对父母的关心,还不如秦怀安这个外人呢。她感动地看着秦怀安,说道:“怀安哥,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,替我照顾爸妈。”
秦怀安笑了笑:“哎呀,知锦,你这话就说见外了。这都是小事,你们这样反而让我觉得太见外了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周知锦,问道:“倒是你,这次回来还回去吗?”
周知锦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不回去了。这次回来是知青返城,以后我就留在北京了。以前年纪小不懂事,一股脑就下乡了。现在长大了,也该懂事点了。”
秦怀安点了点头:“回来了就好。之前你不在的时候,周叔、周姨可常念叨你呢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不过你现在回来了,当初你下乡是为了陆霖川,现在……他回来了吗?”
周知锦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冷淡:“他还在西乡,以后继续留在那里。我们之间桥归桥、路归路,往后没什么联系了。”
秦怀安听了,暗暗松了口气。他终于等到了机会!
第18章
秦怀安一坐下,时间就不知不觉溜到了晚上。周家人非要留他吃晚饭,他瞅了瞅外面灰蒙蒙的天,摆了摆手拒绝了。
“谢谢周叔、周姨,真的太感谢了!不过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熬中药呢,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过来吃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起身准备离开。
周父和周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越看越觉得顺眼,眼神里满是遗憾。他们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,心里暗暗琢磨:要是当初定下娃娃亲的是秦怀安,那该多好啊!不过听说他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,不然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撮合一下。像他这样勤快又懂事的女婿,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,好不容易碰到一个,却只能是有缘无分。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。
周知锦却没留意到父母的心思,她只是觉得秦怀安这人挺靠谱的,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份好感。
第二天一早,周知锦拿着回城证明就直奔公社去报到。公社给回城的知青们统一安排了工作,她被分配到了一个食品厂上班。厂里主要生产饼干、面包和糕点之类的东西。一开始,厂里人挤人,可后来经过几轮分配,最后就剩下两三个人了。周知锦被分到了饼干班,负责看时间。
班长带着她熟悉了一下工作流程:“你看看,就是等工人把做好的饼干放进烤箱,你看好时间,统一开火、关火就行。这活儿挺轻松的。”
周知锦点了点头:“明白了,班长!”
她心里还挺意外的,本以为自己会被分到最苦最累的岗位,毕竟厂里的岗位早就满了,剩下的大多是临时工。好位置早就被人占了,她没想到自己能分到这么轻松的活儿。
班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开口说道:“其实这么轻松的活儿本来轮不到你的,之前这个岗位是一个老人,前几天刚到年纪退下去了,所以才空出来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周知锦笑着说,“看来我是捡漏了!不过班长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干的!”
班长摆了摆手:“这工作简单,我就不专门派老师傅教你了。你要是不懂,就多问问旁边的人。”
说完,班长就离开了。
周知锦做事很认真,每次看时间都特别准,烤出来的饼干又焦又黄,一点儿都不糊。时间过得飞快,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。她收拾好东西,刚走到厂区门口,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知锦?!”
她转过头,有些惊讶:“怀安哥?你怎么在这儿?”
秦怀安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服,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,笑着说道:“我在这个食品厂当技术员,厂里的机器坏了都是我来修的。”
“哇,这么厉害!那你这是工作分配到这儿来了?”周知锦好奇地问。
秦怀安点了点头:“对呀,我分到饼干班,负责看时间。没想到这么幸运,一来就分到了这么轻松的工作。”
“不过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厉害,竟然都当上技术员了。”周知锦忍不住夸赞道。
秦怀安抿了抿唇,有点谦虚地说:“我也比较幸运罢了。当初刚好遇到厂里招工,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,没想到还真应聘上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便问道:“你怎么回家?我有自行车,要不我载你回去吧?”
第19章
周知锦心里有点犯嘀咕,想拒绝秦怀安的提议。毕竟男女一起坐一辆车,总觉得有点别扭。可转念一想,她家离食品厂确实挺远的,来的时候坐公社的车,一眨眼就到了,可要是走路回去,那可得走上四十分钟呢。现在都五点半了,下班时间,要是走路回去,估计天都黑透了。
秦怀安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,赶忙安慰她:“没事儿,真不行你骑我的车回去,我自己走回去就行。你毕竟是女同志,我总不能让你走这么远的路。”
他这话一说,周知锦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,连忙摆手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要不咱还是一起骑车回去吧。”她在乡下待久了,对男女之间的关系特别敏感。可想想这儿是北京,大家对男女之间的事儿看得更开,也没那么多顾忌。再说了,她哪好意思让秦怀安自己走路回家,自己骑车回去呢。
“好嘞,你等着我去骑车。”秦怀安说着,就朝着停车场走去。他刚从外面回来,自行车还在那儿停着呢。
两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往京棉二厂小区出发。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,周知锦主动开口问:“昨天你说回去帮你妈熬药,我也没来得及问,阿姨的身体现在咋样了?”
秦怀安叹了口气:“我妈在东北落下的病根,天气一冷就浑身不舒服,估计是风湿病。”
“严重不严重?”周知锦有点担心地问。
“倒也不算严重,就是每年一到冬天就浑身疼,只能靠喝中药顶着。”秦怀安说,“这病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疼起来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。”
周知锦听了,也不知道该说啥,气氛一下子有点沉闷。过了一会儿,秦怀安突然开口:“嘿,明天晚上新上映了一部电影,别人给了我两张票。要不咱一起去看呗?”
周知锦心里挺意外的,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看电影,心里还传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她攥紧车把,手心里都有点出汗了。
秦怀安见她半天没说话,以为她要拒绝,赶紧又说:“我爸妈也不爱看,我一个人两张票也是浪费。你去就当是帮我个忙呗。”
周知锦听了这话,反倒不知道怎么拒绝了,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好。”
正说着,自行车突然碾过一个石头,车子猛地颠了一下。周知锦身子没稳住,差点儿栽下去,下意识地就揽住了秦怀安的腰。秦怀安身子一下子僵住了,目光忍不住看向腰上那双手,耳朵和脸都红了一大片。他心跳也快了起来,呼吸都有点乱了,只能深呼吸几口气,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心里暗想,自己咋跟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子似的,这么激动。
后座的周知锦也挺不好意思的,她和陆霖川在一起的时候,最多也就是牵过手,别的地方可没碰过。呼呼的风声和颠簸的大路让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。
等车子到了平缓的地方,两个人才一起开口:“抱歉。”“不好意思。”
两人同时说话,都愣了一下。秦怀安赶忙说:“刚刚是我没看清楚路,压到石头了,把你颠着了。”
周知锦忙说:“没事儿没事儿,我刚刚也没抓稳。”
秦怀安忍不住勾起嘴角,说:“没事就好。”他心里还挺高兴的。
很快,自行车就到了京棉二厂小区。两个人脸上的红晕也都消散了。秦怀安稳稳当当地停下车,周知锦从后座下来,冲他道谢:“今天可多亏你了,要不一起上去吃顿饭吧,估计我妈已经在家里做饭了。”
秦怀安摆摆手:“不用了,时间也不早了,我不上去打扰了。”
他停好自行车,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电影票:“这是明天晚上的电影票,到时候下班了你在停车场等我,我载你一起去电影院。要不我下班早了,我就在停车场等你。”
周知锦没忸怩,直接接过来,说:“行,那今天你也早点回去,路上慢点。”
秦怀安推着车子要走,临走前又说:“你家离食品厂这么远,天又冷,明天早上你等着我,我来接你。”
第20章
周知锦本想拒绝,可还没等她开口,秦怀安已经骑着车消失在雪地里了。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电影票,心里有点奇怪,却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劲。天空又飘起了雪花,一片片落在她脖子里,凉飕飕的。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裹紧衣服,快步上楼回家。
刚进门,周母就喊了一声:“知锦,回来啦?”周知锦换好鞋,走进客厅,周父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呢。她笑着打招呼:“爸妈,我回来了。”周父放下报纸,周母赶紧凑过来,一脸关切地问:“今天工作咋样啊?分配到哪儿了?累不累?厂里的人好不好相处?”周知锦被问得有点懵,但心里暖乎乎的。她坐到沙发上,笑着说:“妈,您别一下子问这么多,我都快招架不住啦。工作还不错,分到城北的食品厂,就在饼干班看机器,挺轻松的。”
周母听了,松了口气,可又马上皱起眉头:“城北啊,那可离咱家远啦。这大冬天的,天亮得晚,晚上又冷,你每天来回得走俩小时呢,多遭罪啊。”周知锦还没说话,周父就接茬儿了:“要不这样,你每天下班在厂门口等,我骑车去接你,早上我再送你过去。”周知锦一听,赶紧摆手:“爸,不用不用,这太折腾您了。我早点出门就行,我自己能走过去。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,哪好意思天天让你们接送啊。”
周父却没当回事,笑着说:“哎呀,我早起习惯了,这点事儿不算啥。再说,之前你下乡那么多年,受了不少苦,现在回来,我得好好补偿补偿你。”周知锦心里一暖,但还是有点过意不去。她想了想,突然想起秦怀安说要来接她,就赶紧说:“爸,其实明天秦怀安说要来接我。”周父和周母一听,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,齐刷刷地看向她。周母眼神里透着疑惑:“秦怀安?他咋又想起接你了?”
周知锦赶忙把今天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。周父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嘟囔:“之前那小子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?怎么现在又对咱闺女这么上心?”周母也跟着点头:“是啊,以前他还总往咱家跑,送吃的、送礼品,还老打听你在西乡的事儿。难不成……他喜欢的人其实是知锦?”
第21章
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,眼神里藏着点什么,但谁也没多说。周父拿起一个馒头,嚼了两口,慢悠悠地说:“怀安说要来接你,那我明天就不用送你了。”周母也跟着附和:“对啊,怀安在厂里好歹也是个小干部,以后你有啥事儿,他也能帮衬一下。这样我也省心,你爸也不用天天跑来跑去折腾了。”周知锦愣了一下,心里有点纳闷,但也没多想,只当父母是觉得秦怀安靠谱,才这么放心。
一家人围在饭桌前,热热闹闹地吃饭。第二天一大早,周知锦刚吃完饭,正琢磨着秦怀安来了没,就看到他站在楼下风雪里。天上飘着小雪花,秦怀安也没打伞,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周知锦赶紧小跑过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哎呀,你怎么不上去叫我一声?在这儿冻着多冷啊!”秦怀安搓了搓冻红的手,从车后座扯下一件厚重的棉大衣,笑着说:“刚到没多久,想着你肯定也快下来了,就没上楼打扰。”
周知锦看到后座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垫,愣了一下,问:“这是给我的?”秦怀安点点头:“冬天冷,坐车屁股冰凉,我怕你受冻,特意垫的。又厚又暖和,坐着也不硌人。”周知锦心里一暖,笑着道:“麻烦你了。”秦怀安摆摆手:“不麻烦,上车吧。”两人一起上了车,朝食品厂出发。
这一切,都被楼上窗边的周父和周母看在眼里。周母戳了戳周父,小声嘀咕:“你说怀安是不是喜欢知锦啊?我越想越觉得,他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,说不定就是知锦。在外地断了联系,回来又遇到,这不就又续上了?”周父点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等我有空,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他。要是真不是,也别让人误会了。”周母催促道:“那你早点问,别耽误了事儿。”周父应了一声,穿上棉衣说:“行,行,我知道了。咱们也该去上班了。”说完,两人也出门去上班了。
秦怀安和周知锦到食品厂的时候,正好赶上上班早高峰。厂里的人大多都认识,秦怀安平时为人清冷,很少跟女同志走得太近。今天却破天荒地载了周知锦,两人看起来还挺亲近的,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秦怀安的一个同事,李既,平时就爱凑热闹,看到这一幕,直接调侃起来:“哎哟,怀安,你平时上班跟女同志躲得远远的,今天这是怎么了?处对象了?”秦怀安白了他一眼,没理他,转头对周知锦说:“别理他,这人就爱八卦。在厂里有个外号叫‘包打听’,人倒不坏,就是嘴碎。”周知锦也跟着笑了笑,说:“没事,我不介意。他爱说就说呗。”李既还在那儿等着秦怀安的回应,看秦怀安不说话,急了:“哎,我说怀安,你别装哑巴啊,到底啥情况,给个痛快话呗。”秦怀安无奈,只能开口解释两人的关系——
第22章
“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今年刚从乡下回来,被分配到我们食品厂工作。”周知锦抢先一步开口说。 听到她的话,秦怀安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,但他很快附和着她的话:“对,她刚分到我们食品厂,我想着多照顾她一点。” 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,围观的同事们纷纷散去。只有李既一直笑嘻嘻地看着两人,直到秦怀安剜了他一眼,他才离开。 “他这个人就是喜欢八卦,没让你不舒服吧?”周知锦问。 周知锦摇摇头:“没事,看他的样子也没什么恶意。” “我也先去饼干班上班了。”她朝饼干班的方向走去。 “嗯。”秦怀安也朝着技术部的方向走。 两人即将分别的时候,他忍不住提醒她,“晚上的电影别忘了。” 周知锦回头,人已经走远。
等她到了饼干班,不少八卦的同事们都看向她。有几个自来熟的女员工已经走到她身边,直接询问她和秦怀安的关系。“知锦,秦同志,是不是喜欢你啊?”一个女员工问。 “从前有女同志想要坐他的自行车后座,他可是毫不留情的给人进行了一场思想教育呢。”另一个女员工说。 说完,众人一阵哄笑。 “对呀,你可是第一个坐上他自行车后座的女同志。” “我敢肯定,秦同志肯定喜欢你。” “我也是。” ……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,甚至已经帮她构想了一副秦怀安对她情深深中的戏码。 周知锦不禁失笑:“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,只是我才刚下乡回城,刚来食品厂上班,家又离得远罢了。” 秦怀安喜欢她,她不太信。 小时候秦怀安确实说过喜欢自己,还说长大了要和陆霖川公平竞争。 但是,小时候的事,哪里算得数? 陆霖川当初也说过要娶自己,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。 现在不也一样成了笑话。 大家都不信她的解释,众人各执己见议论纷纷。 直到打了上班铃众人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工作。 上班的时间虽然无聊,但也过得很快。 一眨眼,就到了下班时间。 直到饼干班的工人差不多走完了,她才慢慢的走到停车场。 见到她,秦怀安的眼睛亮了亮。 “我还以为你忘记了,直接回家了呢。” “不是。”周知锦有些不好意思,“因为早上大家关于我们的议论,我有点不好意思,所以想等人走完了再来。” 她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,答应的事她自然不会放鸽子。 就算有事,她也会说清楚。 秦怀安神情有些暗淡,接着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几块糖。 “你不是喜欢吃糖块,这是一个同事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,我嫌太甜给你吃吧。” 是几块大白兔奶糖和进口糖果,还有几块牛轧糖。 周知锦愣了一下,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糖块了。 去西乡镇下乡,那边物资匮乏,有钱都是拿来买油买米,糖块、糕点这一类都属于是奢侈品了。 她伸手接过,坐在车后座拿了一个大白兔撕开糖纸放进嘴里。 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。 她满足的眼睛弯弯:“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。” 听到她的声音,秦怀安也忍不住说。 “我也和小时候一样……” “一样喜欢你。”
第23章
风声呼呼地吹,吹得周知锦耳朵里嗡嗡响,她没听清秦怀安后半句说了啥。嘴里含着糖,她有点懵地问:“怀安哥,啥?风太大了,我刚刚没听清。”
有时候,人鼓起勇气的机会就那么一次,错过了就没啦。
“没啥。”秦怀安的声音被风一吹,散得差不多了。
周知锦也没再追问。两人很快到了首都电影院,买的是前排的票,看的是《一盘没下完的棋》。这部电影最近火得很,厂里好多人都说好看。
秦怀安坐在周知锦右边,可他的心思根本没在电影上,全在周知锦身上。他心里藏着多年的爱,今晚终于要憋不住了。
以前,秦怀安觉得这辈子都没机会了。没想到,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!这次,他可不想再错过。
周知锦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有点疑惑,压低声音问:“怀安哥,咋啦?”
秦怀安摇摇头:“没啥,看电影吧。”周知锦觉得奇怪,但周围人都看得入神,她也就没多说。可今晚,她总觉得秦怀安怪怪的。
电影看完,秦怀安又拉着周知锦去吃饭。周知锦看看路上没几个人,有点犹豫:“怀安哥,时间不早了,等周末咱们都休息了再说吧,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。”
秦怀安想了想,没强求。送周知锦回去的路上,他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掏了出来:“知锦,其实……其实白天李既说的没错,我想让你……做我女朋友。”
他不能再等了,怕机会又溜了。不管成功不成功,他都想让周知锦知道他的心。就算她拒绝,也没关系,他就是不想再藏着了。
周知锦心里猛地一紧,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支支吾吾地说:“怀安哥,我……”
秦怀安大概是觉得面对面太紧张了,干脆一股脑儿把心里话全倒出来:“没啥,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。我就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。以前因为陆霖川和你从小定了娃娃亲,我啥都不敢说。现在你们的亲事解除了,我也想有这么一次机会。不管你答应还是拒绝,我都接受。”
周知锦坐在后座,听着秦怀安的话,心里像被搅动了一样。原来小时候那些话,都是他的真心话啊。可这么多年,她一直觉得以后要嫁给陆霖川,根本没想过其他人。秦怀安的好,她从小就知道。爸妈还说过,她不在的这几年,秦怀安回北京后,隔三岔五就去她家,帮忙照顾爸妈。这份心,她自己都没做到。
她想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怀安哥,你说的我都懂,我会好好想想的。”剩下的路,两人就没再说话,各想各的心事。
另一边,陆霖川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,终于到了北京。他连家都没回,直接去了京棉二厂小区。周父周母看到他,直接把他赶了出来:“知锦出去和别人约会了,你们的婚事也取消了!往后别再来我们家,也别来打扰知锦了!”
陆霖川站在门口,看着紧闭的门,脑子一片空白。他拼命敲门,喊了几声,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在楼道里坐了很久,还是没人开门,只能先回家,问问父母到底是咋回事。为啥他和周知锦的婚事说没就没了?
陆霖川正要下楼,却看到让他心都凉透的一幕——周知锦回来了,她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!
第24章
“知锦?”陆霖川的声音都在发抖,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心。 他死死盯着周知锦,眼睛却忍不住往她身边的男人身上飘。那个男人是谁?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,周知锦身边怎么突然冒出了另一个人?
秦怀安把车停在门口,周知锦也跟着下了车。两人一脸懵地看着陆霖川,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儿。“陆霖川?”周知锦瞪大了眼睛,满心都是疑惑。他不是应该在西乡陪着江晚桐吗?自己都走了,他俩不是正好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?怎么还跑这儿来了?周知锦的脑袋里乱成一团麻,旁边的秦怀安更是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。之前听周知锦说陆霖川不会再出现了,他心里还在庆幸,结果这家伙现在又冒出来,这是几个意思?难道他真的还对周知锦念念不忘?秦怀安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。要是还爱,那这七年陆霖川又是怎么想的?凭什么让周知锦白白等了那么久?
陆霖川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俩在想什么,只是愣愣地看着周知锦,眼睛里满是哀求:“知锦,我知道错了。我心里一直就只有你,你别生气好不好?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,真的!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只要周知锦不取消婚约,他什么都愿意。“之前肯定是个误会,我根本就没烧那婚约,我和江晚桐也没啥事儿,你信我一回呗?”陆霖川的声音都快软成一团棉花了。
周知锦看着他,心里直犯嘀咕。这人几天前还冷得像块冰,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?他到底是真心的,还是太会演戏了?要是真爱,那之前又是为啥要伤害她?他现在追到北京来,到底想干啥?周知锦刚想开口问,可想想又觉得算了。这些事儿在她决定离开的时候,就已经不重要了。男人要是不忠,那以后就别想再有机会了。心里出轨,那也是出轨!
周知锦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婚书那天我去找你,是你自己亲手丢进火盆里的,你忘啦?”
陆霖川一下子僵在那儿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“那是婚书?”他当时只是手一滑,东西不小心掉进去的。他还以为那玩意儿没啥要紧的,才那么说的。要是知道那是婚书,他肯定不会让它烧掉啊!
周知锦冷着脸说:“你知不知道不重要,重要的是婚书已经烧了,我也去你家退过亲了。往后咱俩各过各的,谁也别掺和谁。”“以后你也不用来了,看着就心烦。”她心里暗暗骂自己,当初真是瞎了眼,才会看上陆霖川,还为他浪费了七年的青春。
说完,周知锦扭头就往楼上走。陆霖川急得不行,想伸手拉她,却被秦怀安拦住了。他冲着周知锦大喊:“知锦,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的!只要你愿意,我现在就去民政局登记结婚,我对你是真心的!”
周知锦忍不住冷笑了一声,回头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嘲讽:“你觉得去民政局登记结婚,就是对我施舍或者赏赐吗?我才不稀罕呢!你最好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“因为你一出现,就提醒我曾经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七年!”最后啥也没等到。
第25章
“不!”陆霖川慌忙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,“不是这样的,我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,好给你一个更好的家。”他心里一直有个计划,想等自己功成名就了,再给周知锦一个名分。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。“所以这么久你都不提结婚的事,就让我一直等着?我以为你会懂的。”他解释道,眼神里满是无奈。
周知锦却懒得再跟他多说,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转身上楼:“我不稀罕,你也不必和我说这些。”
陆霖川想追上去,却被秦怀安死死拦住。秦怀安站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“让开!”陆霖川急得大喊。秦怀安却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坚定:“你早就配不上她了。你从来都不爱她,现在她离开你,对她来说是解脱!”
陆霖川恼羞成怒:“你胡说!”秦怀安却毫不退缩:“你为了自己的野心,抛下知锦去西乡支援,让她跟着你吃了七年的苦。你给她的到底是什么?只有委屈和苦难罢了,你还好意思找借口,真是可笑!”
说完,秦怀安鄙夷地看了陆霖川一眼,蹬着自行车离开了。他早就看不惯陆霖川这副模样,只是以前碍于周知锦的喜欢,才一直没说。陆霖川从来就没把周知锦放在第一位,这样的人,根本不配得到周知锦的爱。
看着秦怀安离开的背影,陆霖川心里五味杂陈,既难过又苦涩,还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。从前他一心想着功成名就后再给周知锦一个名分,却没想到做出成绩需要时间,更没想到让周知锦等了他一年又一年……
寒冷的北风刮在他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着,可这点痛,却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。昏暗的黄色灯光下,他的身影显得落寞又萧条。他看向三楼的窗户,暖黄色的灯光里隐隐约约有人影走动,但没多久就变成了一片黑暗。他拢了拢自己的军大衣,又看向地上厚厚的积雪。难道自己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?他心里想着,踩在积雪上,“嘎吱嘎吱”地朝远方走去……
周知锦洗漱完躺在床上,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放映。“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。”秦怀安的表白在她耳边回响。她不得不开始审视两人的关系。小时候,她把秦怀安当成傻哥哥,长大了也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。直到半个月前,她都没想过自己会放下陆霖川,和他解除婚约。
现在,她要何去何从?想着想着,她就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,周知锦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上班。楼下,秦怀安已经等候多时。“怀安哥,不用麻烦你了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周知锦刚伸手准备拒绝,秦怀安却打断了她:“不用有负担,喜欢你是我的事,至于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。每天接你上下班,也是我自愿的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去,等着周知锦坐上自行车后座。周知锦心里一暖,轻声说道:“谢谢怀安哥。”
也许,秦怀安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?女人总是要结婚的,而且她已经不年轻了。和她一样大的女孩,很多都有孩子了。虽然她曾说不想再碰感情,但她也不想再让爸妈难过。爸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,若往后周家后继无人,爸妈虽然不会说,但他们肯定会每晚躲在房间里黯然落泪。她昨晚就撞见一次了。已经不孝了一次,她还要第二次吗……
第26章
这几天过得可真是风平浪静,除了那晚看电影,陆霖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在周知锦眼前晃悠。日子过得挺快,眨眼就到了腊月初十,食品厂的工人们都放假了,一直放到正月初十。放假第一天,周知锦哪儿都没去,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陪着妈妈。周母的纺织厂也放假了,只有周父的厂子还得忙活到腊月二十才放假。
这天晚上,一家人吃完饭,周母突然开口问起秦怀安的事儿:“知锦,你跟爸妈说实话,你觉得怀安哥咋样?咱俩可都看出来了,他对你那心思跟别的普通朋友不一样。”是啊,普通朋友哪有天天接送上下班,还请看电影、吃饭的?这几天周父周母一直在观察,现在能拍着胸脯说,秦怀安肯定喜欢自家闺女。
周知锦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筷子,看着爸妈说:“爸妈,你们觉得他咋样?”她心里清楚,秦怀安对她和她爸妈都挺好,但她自己对他暂时还没啥男女之情。周父周母听到这话,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没想到周知锦反而问起他们的意见。
周母先开口:“我觉得怀安这孩子不错。自从他回北京之后,隔三岔五就往咱家跑,跟亲儿子似的。这两年,他可比你这亲闺女还亲呢!”周父也在一边点头:“你妈说得没错!尤其是跟陆霖川那事儿一对比,怀安哪儿哪儿都让人满意。”
周知锦心里默默点头,也许真可以试试跟秦怀安相处。正想着呢,房门突然被敲响,“咚咚咚——”一家人互相看了一眼,周知锦起身去开门。一开门,竟然是陆霖川,他身后还跟着陆父、陆母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。
周知锦心里咯噔一下,但不管她对陆霖川啥感情,长辈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。她赶紧侧身让开,笑着说:“叔叔阿姨,这么晚怎么突然来了?快请进,快请进!”陆父陆母提着礼物进了门,陆母赶紧开口:“知锦啊,之前的事儿霖川知道错了,你陆伯伯也教训过他了。”
原来那天晚上陆霖川回家后,把事儿一五一十都跟家里说了。陆父气得不行,把皮带都打坏了三条。本来想第二天就登门道歉,结果陆父气得生病起不来床,陆霖川也被关在家里,不许出门,更不许再来找周知锦,免得添乱。
周父周母看到陆家三口,也赶紧起身往客厅走。周母脸上带着笑:“来就来呗,还带啥礼物。”周父却一点面子都不给,冷眼扫了陆霖川一眼,直接对陆父陆母说:“你们说啥都没用了,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周、陆两家的姻缘早就断了,我们周家高攀不起!”
陆霖川一听,赶紧往前凑:“周叔,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,这次我真认识到了错误。过完年我就去部队申请调到北京,以后我和知锦都留在北京,哪儿都不去了。”周父一听这话,气不打一处来:“当初浪费我女儿那么长时间,你以为这是菜市场的菜,想挑就挑?想买就买?”说完,他直接把陆家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扔出门外,把人都赶了出去,“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。
周父转过身,看着自家闺女,语气坚定地说:“知锦,咱不惹事,但也不怕事。陆霖川当初那样对你,我们对陆家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。我和你妈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!”
第27章
周知锦看着父亲那张满是皱纹却透着慈爱的脸,心里暖烘烘的。离家这么多年,父母居然一句怨言都没有,还这么支持她,这让她心里一阵阵感动。她又瞅了瞅周母那坚定的眼神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:“爸,妈,以后我一定听你们的话,再也不胡闹了。往后我就在北京陪着你们,哪儿也不去,把这些年欠你们的孝心都补回来。”
周母上前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傻孩子,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?我和你爸没啥心愿,只要你过得好就行。别为了不值得的人伤神,吃饭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周知锦点点头,心里踏实了许多。一家人这才回到餐厅,继续吃早饭。这一晚,周知锦睡得格外香甜,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在了脑后。
第二天早上,吃过早饭,周知锦主动承担起买菜的任务,说要给爸妈做一顿大餐。她刚出门没几步,就看见了陆霖川。陆霖川的状态比昨天更差,眼窝陷得厉害,脸颊也泛着青色,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看到周知锦走过来,他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歉意:“知锦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前几天我已经吃够了苦头,年后我肯定申请调回北京。之前的事你能原谅我吗?再给我一次机会吧!”
周知锦看了他一眼,心里一片平静。她轻轻甩开他的手,越过他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,嘴里淡淡地说:“陆霖川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陆霖川愣了几秒,这才反应过来周知锦是要无视他。他急了,连忙追上她的脚步:“知锦,你别不理我啊!你骂我、打我都行,但别这样好不好?我真的很害怕。”
周知锦停下脚步,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。陆霖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,紧张得不行。周知锦的声音很淡漠:“陆霖川,我已经不爱你了。我们放过彼此吧。”
陆霖川的心猛地一震,感觉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咬着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痛苦地看着她:“不,你一定还没想好!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,可我们在一起那么久,不能说散就散啊!”
周知锦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我早就想好了。离开前的半年,我一直在想,我到底要不要回北京,要不要继续留在西乡陪你。可最后我发现,我们之间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不如,所以我觉得还是算了。你有你的路要走,我也该走自己的路了。”
陆霖川身子一颤,声音都在发抖:“知锦……我以后会把事业都抛开,你就是我第一位,好不好?”
周知锦怔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,她嗤笑了一声:“不好。你以为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?我可不想以后成为你晋升路上的绊脚石,更不想被你当成背锅侠。我们的缘分早就没了,你别再纠缠了。”
第28章
周知锦二话没说,转身就往菜市场去了。她心里清楚,有些事情一旦决定放下,就再也不能回头了。
陆霖川站在原地,整个人都愣住了,脸上的表情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冷。他看着周知锦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低声嘟囔着:“我真的知道错了,是不是我道歉的态度还不够诚恳,所以你才不愿意原谅我?”
他站在雪地里,眼看着周知锦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野里。陆霖川心里满是落寞,可周知锦却像是完全没被他影响一样。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,把陆霖川当成陌生人了。人不能总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,这次她不会再回头了。
周知锦买了菜,就急匆匆往家赶。刚走到楼下,就看到秦怀安正扛着一个大麻袋往楼上走。她快步跑过去,大声喊道:“怀安哥,你这是扛的啥东西呀?我们家啥都有,你每次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。”
秦怀安听到她的声音,扭头看了一眼,笑了笑:“没啥,就是家里吃不完的东西,给你们送点过来。快过年了,多备点。”
周知锦看着他那神秘兮兮的样子,心里有点好奇,但也没多问,直接跟着他一起上了楼。
刚打开门,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周母的声音:“回来了,炉子里的火烧得旺得很,快过来烤烤。”听到秦怀安的声音,周母猛地抬头,看到他脚边的大麻袋,顿时愣住了:“怀安,你怎么来了?还带了这么大的东西?”
秦怀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,说:“阿姨,没啥,就是半扇猪肉。村里老舅杀了两头猪,分给我们家一头,我想着给你们送过来。”
“什么?!”周母一听,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线活,走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,果然是半扇猪肉。她赶紧把袋子捆好,塞到秦怀安手里:“怀安,听姨的话,你赶紧拿回去。这东西太贵重了,我们不能要。”
周知锦也在一旁附和:“怀安哥,这次我们真的不能要。这半扇猪肉太重了,我们怎么好意思收呢。”
秦怀安却没动,脸上露出一丝认真:“阿姨,我知道你们担心啥。其实,我喜欢知锦的心思,你们早就知道了。之前我一直没说,就是怕陆霖川的事儿。现在他们俩的婚约都解除了,我自然就有追求她的权利了。这半扇肉,就是我的心意。”
周母叹了口气,说:“怀安,你的心思我们都知道,可这半扇猪肉实在太多了。就算有钱人家过年,最多也就买十来斤肉,这半扇猪肉实在太多了,我们不能收。”
秦怀安却笑了笑:“阿姨,您放心,我就是想让你们看看,我对知锦是真心的。结婚嘛,肯定要付出行动。这半扇肉,您就收下吧,也是我的心意。”
秦怀安看着周知锦,眼神里满是认真:“知锦,我喜欢你,以前没说,是因为我胆小。现在我鼓起勇气了,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。我一定会好好对你,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周母看着秦怀安这副认真的模样,心里也有些松动。她转头看向周知锦,眼神里满是询问:“知锦,你呢?你怎么想?”
周知锦心里一暖,看着秦怀安,轻声说道:“怀安哥,谢谢你。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秦怀安听到这话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:“知锦,我不急,你慢慢想。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,我就会一直等下去。”
第29章
那半扇猪肉,秦怀安终是没带回去。晚上,周父一到家就看到厨房外面放着那么大一扇猪肉。他诧异的看向周母:“你什么时候买的猪肉,不是说好了过两天一起去菜市场买的吗?你这一个人怎么扛回来的?” 周母沉默着没说话。 心中的疑惑更甚,他又看向周知锦。 “你们怎么都不说话?” 空气沉寂两秒,周母才向他解释:“这是怀安今天上午送来的,说是家里吃不完给我们送来的。” 周父一愣,明显的没明白意思。 “吃不完?他家是有多少肉吃不完给我们送这么多?” 周母剜了他一眼,没吭气。 过了几秒,周父才反应过来,看了看周知锦又看向自家女儿。 “你是说……秦怀安上门提亲了?” “不是,他没说那个意思,提亲不提亲人家说看知锦的意思,这半扇猪肉就是白给我们吃的。” 周母没好气的觑了他一眼。 周父怔住,又看向女儿,发现她正在看着那半扇猪肉发怔。 “知锦,你的意思呢?” 这半扇猪肉不顶紧,但他更想问问女儿的意见。 如果她也喜欢秦怀安的话,他们就收下这肉,如果不喜欢他就亲自把肉送回去。 这年头,这么一扇猪肉简直是有价无市。 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这么多。 周知锦回过神,她看向父亲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 对于,秦怀安她不讨厌。 但喜欢,好像也没有。 不过相比之下,秦怀安确实比陆霖川好太多太多了。 同样是沉默寡言的人,秦怀安的行动永远在路上,自己不在北京的这几年,他帮自己照顾父母。 现在过年,更是送了半扇猪肉。 陆霖川呢? 他一直什么都没有,到后来甚至连一句承诺都懒得应付自己。 突然,她吐出一句话。 “不过,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。” 她年纪不小了,和陆霖川吹了也该看看别的好人家了。 不能因为她,自己就单身一辈子吧? 周父周母自从知道秦怀安的心思,他们两人也是想促成两人的好事,但如果周知锦不愿意,他们也不会强求。 周母怕她勉强,上前轻声说道:“知锦,你不要因为这半扇肉有压力,现在是自由婚姻,你和他处处看,觉得不合适了我们就把肉折现成钱还回去。” 她可不想因为这点肉,就吃人嘴短。 之前因为陆霖川,就耽误了女儿这么久,往后她可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。 周知锦知道母亲的担心,她仰头看向她。 “放心吧妈,我知道你的意思。” 从前,她一叶障目只看得到陆霖川,现在离开他,从前的坑自然不可能再踩一脚。 决定和秦怀安试试看,她也是有过很多考虑的。 秦怀安和自己年龄相仿,又是知根知底的人,而且从之前照顾她父母来看,也算是有孝心有担当的人。 而且现在两人一个工厂,以后也能一起上下班。 他还是厂子里的技术员,以后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成厂子里的老师傅。 最重要的,他应该不会再去其他地方。 只要不离开北京,她都能接受。 她的眼光清醒而又坚定:“这一次,方方面面我都考虑过了,而且这期间我也会问你们的参考意见。” 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,为了爱横冲直撞,不管不顾。
第30章
当秦怀安听到周知锦说愿意和他试试的时候,他差点没忍住内心的激动,声音都微微发颤:“真的?”
周知锦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真的呀!”
秦怀安还是不太敢相信,又追着问:“不会是逗我玩的吧?”
周知锦白了他一眼:“逗你干嘛呀,我又不傻。”
秦怀安这才彻底放心,脸上瞬间笑开了花:“太好了!那你以后就是我女朋友啦!”
周知锦点点头,心里却有点复杂,但还是笑着说:“行呀,不过你得对我好点。”
秦怀安拍着胸脯,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:“放心吧,我肯定对你最好!”
两人走在路上,秦怀安突然停下脚步,看着周知锦,眼神里满是认真:“阿锦,我真的很喜欢你,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,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周知锦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轻声说:“我知道,你对我一直都挺好的。”
秦怀安听了这话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:“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对啦,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儿,就来找我,我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。”
周知锦忍不住笑出声:“行行行,我知道啦!”
秦怀安又凑过来,小声说:“那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呀?”
周知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奖励你个头!”
秦怀安却没放弃,继续软磨硬泡:“哎呀,就一点点,让我开心开心嘛!”
周知锦被他缠得没办法,只好轻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:“行啦,这下你满意了吧!”
秦怀安摸着被拍的地方,一脸幸福地说:“嘿,这感觉还不错!”
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,秦怀安突然想起什么,停下脚步,一脸认真地看着周知锦:“阿锦,我得跟你说清楚,我喜欢你可不是一时兴起,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,好好过日子。”
周知锦看着他,眼神里透着一丝温柔:“我知道,我也希望我们能好好在一起。”
秦怀安听后,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,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:“那太好了!以后的日子就交给我吧,我保证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。”
周知锦被他逗得直笑:“你就吹吧!”
秦怀安却一脸认真:“我说真的呢!”
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,不知不觉就到了周知锦家楼下。秦怀安停下自行车,看着周知锦,眼神里满是不舍:“今天真的太开心了,感觉像做梦一样。”
周知锦也有些感慨:“是啊,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秦怀安突然凑过来,小声说:“要不我送你上去吧?”
周知锦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”
秦怀安开心得不行,推着自行车跟在周知锦身后,一路上还时不时地说几句俏皮话逗她笑。周知锦虽然嘴上不说,但心里其实也挺开心的。
到了门口,周知锦停下脚步,看着秦怀安,眼神里透着一丝认真:“秦怀安,我喜欢你,但我也希望你能对我认真一点,别让我失望。”
秦怀安听了这话,立刻点头:“放心吧,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!”
周知锦微微一笑,转身开门,秦怀安却突然叫住她:“阿锦,等等!”
周知锦回头,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秦怀安一脸认真地说:“我喜欢你,真的,以后我会好好对你,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周知锦被他逗得直笑:“行啦,我知道啦!”
秦怀安这才放心,看着周知锦走进门,才慢慢推着自行车离开,心里满是甜蜜和期待。
第31章
陆霖川站在周知锦楼下,雪已经下了好几个小时,他身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。他一直等着,等着周知锦出现,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。可等来的,却是她和秦怀安肩并肩一起走回来,两人撑着一把伞,雪花落在伞面上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,但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,那种轻松自在的氛围,让陆霖川心里一阵刺痛。
他鼓起勇气走上前,声音有些沙哑:“知锦……”
原本准备上楼的两人看到角落里突然冒出的人,顿时停下脚步。周知锦看着陆霖川,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。她皱了皱眉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陆霖川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痛苦:“知锦,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?我真的……真的很想和你解释清楚。”
周知锦冷笑了一声: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冷漠,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总是忽视我的感受?”
陆霖川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:“我知道我错了,知锦。我每天都来找你,可你总是躲着我,我连你的面都见不上。今天我在这里等了七个小时,就为了能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周知锦冷笑了一声:“七个小时?你以为这样就能感动我?陆霖川,你真的太天真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坚决,“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。我为了你跑去西乡下乡七年,也算是仁至义尽了。往后大家就桥归桥,路归路吧。”
陆霖川心尖一颤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难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?我和你的这么多年,难道还抵不过秦怀安和你相处的几天吗?”
周知锦冷笑了一声:“回去?回哪儿去?回到那个我苦苦追随你却得不到结果的时候吗?”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坚决,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会去西乡?你以为我是自愿的吗?”
陆霖川愣住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是支持我的。”
周知锦冷笑了一声:“支持你?陆霖川,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你当时连和我商量都没有,就擅自决定去西乡支援。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?我追过去,追了七年,结果呢?还不是一样的没结果。”
陆霖川有些慌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:“我知道我错了,知锦。我错了还不行吗?我们可以重新开始,回到我们相爱的时候,往后幸福地在一起,再也不分开。”
周知锦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嘲讽:“相爱?陆霖川,你说我们真的有相爱过吗?如果相爱你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要去西乡支援,却从未考虑我们的以后?”
陆霖川被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……我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
周知锦冷笑了一声:“你没想那么多,那我去了西乡以后呢?为什么你能对别人做到事无巨细,对我却连听我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?只不过是因为,你知道我爱你,不会离开罢了。”
陆霖川愣住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:“知锦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周知锦打断了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:“够了,陆霖川。我们的关系是你自己一步步推到这个地步的。如果你真的爱我,就应该尊重我的感受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天天在我家门口堵我,让我连门都不敢出。”
陆霖川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痛苦:“知锦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以后一定会改,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?”
周知锦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陆霖川,有些事情一旦过去了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我们的婚书,我的工作,我的生日,你但凡有一样上过心,我们说不定都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。可现在,一切都太迟了。”
陆霖川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不甘:“知锦,我真的……”
周知锦打断了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:“够了,陆霖川。如果你真的爱我,就应该再也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恶心我!真正的爱,是放手,是祝愿,而不是骚扰!”
陆霖川愣在原地,看着周知锦转身离去的背影,心里一片冰凉。
第32章
周知锦上楼回家了。
陆霖川愣愣地站在楼下,仰着头看着那刺眼的灯光,看着周知锦上楼的背影,心里一阵阵抽痛。他真的、彻底地失去了周知锦。这一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。他以为爱她,所以每次都把周知锦的事情放到最后,结果却一步步把她推得更远。他低声呢喃: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”可他醒悟得太晚了,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。
他站在楼下很久很久,一直到周围的万家灯火全都熄灭,只剩下孤独的路灯与他相伴,才离开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三楼的位置,颓废地踩着积雪,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。他真的再没机会了……
经过这一晚,陆霖川再也没来找过周知锦。而周知锦和秦怀安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,秦、周两家的关系更是亲上加亲。
到了大年三十这天,两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。刚吃完饭,外面就传来“嘭嘭嘭”的烟花声。秦怀安拉着周知锦的手说:“走,咱们下楼放烟花去!”周知锦笑着点头:“好啊!”
秦怀安从楼下的自行车里拿出一大把烟花,各式各样、花花绿绿的包装。周知锦愣了一下:“怎么买了这么多?我又不是小孩子,就图个新鲜。”秦怀安眉眼温柔地看着她:“多了还可以留到下次,不是还有元宵节嘛,又不是让你一次就放完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周知锦,笑着说:“来,你先挑一个喜欢的。”
周知锦接过火柴,擦燃后点燃了一支烟花。“嘭!”烟花在空中绽放,周知锦立即双手合十,虔诚地许愿:“新的一年,岁岁平安。希望从今往后,我和爸妈都健康平安,事事如意。”说完,她闭上眼睛,静默了三秒才睁开。秦怀安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,眼里满是宠溺:“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。”
天空中簌簌飘落着雪花,秦怀安帮周知锦掸去身上的雪花,撑起伞站在她旁边,静静地陪着她放烟花。周知锦笑着说:“小时候我最喜欢放烟花了,现在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。”秦怀安也跟着笑:“只要你喜欢就好,以后每年我都会陪你一起放。”
角落的阴影里,陆霖川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们。看着周知锦幸福的笑,他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丝笑意。看到旁边的秦怀安,他又忍不住羡慕嫉妒。更多的,却是涌上心头的悔恨。原本这样的幸福,是属于他的,可却被他亲手弄丢了。他多想上前,站在周知锦身边,可他知道,自己早就没了资格。
突然,三楼的窗户被打开,周母探出头朝着楼下大喊:“知锦,怀安,回来吃饺子了!”周知锦抬起头,大声回应:“知道了妈,我们这就上去!”她放完手里的最后一支烟花,拍了拍手,把剩下的烟花收好,然后看向秦怀安:“不玩了,走吧。”秦怀安点点头:“嗯。”两人肩并肩往楼上走去,周知锦还回头冲着周母喊:“妈,我们上来了!”
陆霖川从暗处走出来,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烟花纸屑,闻着浓郁的烟花味,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。他怔怔地看着天边绽放的烟花,也像周知锦那样,对着烟花许愿:“那我就祝愿周知锦,以后每年的愿望都实现。一直幸福吧。”
——全本完——
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